每经记者|杨弃非 每经编辑|刘艳美
中部竞逐正日趋白热化。今年一季度,“赛点”在湖南与安徽之间展开。
湖南一季度GDP为13156.1亿元,继续位居全国前十,但同比增速仅3.0%,低于全国平均线2个百分点,在全国排名倒数第二、中部省份最低;紧随其后的安徽,GDP增速达5.8%,总量升至13014亿元,距离反超湖南仅差一个身位。

两省的差距主要体现在工业上。今年一季度,湖南规上工业增速仅2.4%,排名全国倒数第三,仅高于云南和辽宁;而安徽规上工业增速高达11.0%,排名全国第三,仅次于西藏和青海。
尤其值得关注的是,湖南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增速仅3.7%,远低于安徽(38.9%)、湖北(29.1%)和河南(23.4%)。
湖南和安徽恰似硬币的两面。不同于安徽近年来新兴产业不断“出新”,湖南则困于传统强项工程机械产业发展遇阻、新兴产业又尚未成气候的尴尬局面。
湖南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此前坦言,“新旧动能转换效能有待提升,产业转型升级任务艰巨”,并明确提出开启工业经济增长“第二曲线”的目标。
面对“十五五”开局不利的局面,湖南能否打赢这场“逆风局”?
湖南的产业短板,在一季度数据中体现得格外明显。
向外看,除工业外,与其他中部省份相比,湖南多项数据都出现失速,“三驾马车”中“两架”的表现均不尽如人意。
一方面,湖南固投增速-0.7%,尽管比去年全年收窄11个百分点,但仍未能回正,相比之下,安徽为0.5%,湖北为4.7%,河南为1.2%。
另一方面,湖南消费同样出现0.7%的下滑,增速也低于安徽(2.4%)、湖北(1.5%)、河南(3.3%)三省。

此外,在工业表现上,安徽、湖北、河南规上工业增速分别为11.0%、8.1%和7.9%,湖南则仅为2.4%。
有分析认为,由于产业发展的差距,让资金、人才、订单被周边省份吸引走,导致湖南GDP增速短期承压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消费、固投的需求走弱,正是产业增长动能不足的显化。
向内看,细分产业表现揭露出湖南产业发展的更多细节。
湖南与其他中部省份的一大差距体现在电子信息制造业上。数据显示,今年一季度,湖南电子信息制造业增长3.5%。作为对照,湖北计算机通信电子行业增加值增速为50.8%,安徽计算机、通信和其他电子设备制造业增长52.2%。
电子信息产业与新兴产业关系密切,当下火热的AI产业正是其细分赛道,而新能源汽车、低空经济、商业航天等赛道又与之紧密相关。尽管三省统计指标略有不同,但较大的差距仍能说明,湖南新兴产业出现明显“滞后”。
这对应的是湖南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:作为传统产业大省,湖南产业转型力度和效果均显不足。
今年初,在分析湖南产业发展现状时,当地媒体就直言,湖南产业结构仍然倚重传统优势产业,且传统优势产业面临增长瓶颈,产业尚未形成有力支撑,“多点发展”的格局尚未完全形成。去年,湖南省政府工作报告更以“新不足以补旧、增不足以补减”来定义产业结构的问题。
如果说此前传统产业还能支撑起湖南发展的基础,那么,眼下湖南已经到了“爬坡过坎”、不得不转的关键阶段。
湖南省社会科学院(省政府发展研究中心)经济研究所所长、研究员李晖曾在接受采访时指出,湖南原有的轨道交通、工程机械等产业,周期性特征非常明显,需要基础设施建设来支撑,如房地产发展蓬勃时,对工程机械的需求量较高。而当产业到了峰值、进入调整周期后,原有模式难以为继,就需要新技术、新模式接棒,开启工业经济增长“第二曲线”。
不过,寻找“第二曲线”,对于湖南来说谈何容易。
对于安徽的“进击”,湖南早已有所察觉。早在2024年,湖南省党政代表团赴安徽考察时,先后在合肥、芜湖两地考察了9个点位,关键词正是科技和产业创新——其中包括新一代信息技术、新能源、人工智能和汽车制造等新兴产业,也不乏建成并运行“人造太阳”的中国科学院合肥物质科学研究院。
有声音指出,安徽近些年紧扣科技创新带动产业发展的增长模式,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在“种太阳”;而对于湖南,比起感叹于安徽业已成型的新兴产业全景图,更重要的是学习如何“种太阳”。

当时,当地媒体甚至发出感慨,“过去,‘常年稳居全国经济十强’一直是湖南人引以为傲的事,但如今安徽已是‘来势汹汹’,恐怕得让‘过去的成为过去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。”
如今两年过去,两座省份距离渐进,仅从逐年一季度数据来看,GDP差距从2024年的644.8亿元缩小至今年的142.1亿元;而开启“第二曲线”,还只是写进湖南发展规划中的目标。
湖南的卡点在哪?
如果说广东的一大转型难题源于传统产业体量过大,那么湖南面对的则是更为分散的产业格局。
从统计年鉴数据来看,2024年湖南规上工业企业总营收最高的行业为计算机、通信和其他电子设备制造业,营收额为3307.61亿元,紧随其后的是农副食品加工业、有色金属冶炼和压延加工业两大3000亿营收行业。

相比之下,安徽汽车制造业、电器机械和设备制造业营收均已突破7000亿元。
而与湖南工业营收处于同一梯队的湖北,也已培育出突破5000亿元的汽车制造业和接近5000亿元的计算机、通信和其他电子设备制造业。
对此,湖南提出推动13条重点产业链,力图在强链、补链、延链中重塑竞争优势。在这张仍显分散的产业格局中,据当地媒体报道,不少产业链存在短板,并且“由龙头企业带动整条产业链的案例尚不多”。
而纵观其他中部省份,产业发展均离不开头部效应和集群效应的带动,如湖北的“头部引擎”强、安徽的“新赛道突破”、河南的“规模集群”优势。
作为湖南的“头部产业”和布局未来的“关键产业”,电子信息制造业的情况尤其能说明问题。
早在2023年,时任湖南省工信厅副厅长彭涛就曾指出,河南只有645家电子信息制造业规模企业,但其电子信息制造业营收却远超湖南,“这说明我省电子信息企业的规模、竞争力和带动力都有待提升”。
而产业发展的短板,还可能带来更多系统性的变化。
一个影响体现在人口上。去年,湖南常住人口同比减少47万人,在31个省份中降幅最大,较2024年减少29万人的规模进一步扩大。其中,人口净流出达18.3万人,规模同样在各省份中靠前。

湖南一直是务工人口输出大省。去年,当“湘超”联赛开战,远在深圳的湖南人喊出“为1300万大湾区湖南人而战”,也再次揭示了广东与湖南人口流动的关系。
以深圳为例,参考七人普数据,现住地在深圳、户口登记地在外省的822.9万人中,有146.3万人的户口登记地在湖南,数量最多,无愧于深圳作为湖南“第二省会”的称号。
而究其原因,更高产业发展水平无疑是推动人口流动的关键。与湖南相比,以深圳为代表的大湾区城市提供了大量高质量的就业岗位,吸引邻近的湖南人源源不断涌入。
人既是就业带动的果,也是产业发展的因。加剧减少的人口资源,在围绕产业发展进行新优化配置的同时,无疑影响了湖南自身的发展基础。
对人的“追逐”,也成了眼下湖南推动产业转型的突破口。
不久前,湖南启动新一季“智汇潇湘 才聚湖南”促进高校毕业生就业创业行动。去年9—11月,该活动拉开帷幕,湖南省领导带队,前往上海、北京、西安、武汉、南京、成都、天津等人才重镇,举办专场招聘活动,以期吸引更多人“留湘来湘”。数据显示,3个月间,共有超480所高校、10.5万余名学子参与。
今年,除了北京和上海,湖南将“引人”触角进一步伸向杭州、重庆,乃至过去人口流向的广州。
更引人瞩目的是,湖南还特别强调“建设年轻人友好省份、支持大学生创业”,并对外打出“低成本创业、高品质生活”的招牌。指向不言而喻——以人才为原点,带动更多新企业诞生,以充实壮大产业发展的力量。
而面对湖南产业升级难题时,不少人更提到“湘商资源”的重要性。
比如,有业内专家提到,湖南拥有一支遍布全球、实力雄厚的湘籍投资家群体,包括IDG的熊晓鸽、加华资本的宋向前,也包括互联网领域的诸多“湘军”力量。作为湖南独特的“软实力”,他们有望发挥“超级联系人”作用,引导湘商资本“带回来投”“投回湖南”。
自十年前开始,湖南就推动“湘商回归”工程。数据显示,2023年,湖南湘商回归新注册企业1360家,到位资金高达5915.2亿元。
但无论是外引还是内培,都离不开产业链的支持,而对于基础仍显不足的湖南,这还需要时间。问题是,湖南还能等得起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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